2014030429期

也说董桥:第三种观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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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读《羊城晚报·人文周刊》“文化大家重估”系列之董桥篇,从大标题看,似乎是要就董桥文字的“你一定要读?你一定不要读?你一定要少读?”展开讨论,但从已有文章的引用及采访对象的选择上,却颇有一边倒的轻视乃至贬低意味。好在董桥先生已年过七旬,早就宠辱不惊,更何况他依然健笔纵横,字字句句都是“我写故我在”。若再退一步,在如今这个鼎铛玉石、金块珠砾的时代,一个人的只关乎“风雅”的白纸黑字被一再地“示众”,如不是珍视,至少也是正视,或许该暗自庆幸才对。而报章如此这般的“炒作”,或许也是大有深意存焉?

 

看上董桥,确是受了19894月《读书》上柳苏那篇《你一定要读董桥》的诱导。柳苏是言之凿凿的,又似乎是谓予不信,还特地引用了董桥的《中年是下午茶》一文,当时看了顿觉这样睿智而又精警的表述在国内几乎是见所未见,而那一派沧桑的中年腔调更是再切合不过。因文而人,只要是关乎董桥的,于是就多愿见识。显然他是写中年的圣手,但他也别具只眼地写童年、老年及其他,而且在文风上越来越“删繁就简三秋树”,所以其独存的意味,终因字字珠玑而难以小觑。

纯粹的老派文人是少之又少了,董桥自称“文化遗民”,却是名实相符。有一点值得一说,那就是他拒绝学习电脑,明言“我对新世界没有兴趣”。这使人想起英国小说家赫胥黎在1931年以讽刺的笔调写就的《美丽新世界》,“新世界”的外表尽管“美丽”,科技也尽管突飞猛进,但总体社会文化却显得越来越肤浅和没有灵魂。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哀愁或许谁都有,但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那样的清醒和坚执,却往往寥寥无几。在落寞与淡定中,董桥式的独善其身便在“沉于文心、潜于艺海”中显得格外冷峭和超拔。所谓“煮字炖句”,董桥更是独有会心并自成一格。他所有的文稿都手写,而且“一般改到七八稿”。近来在行文上,除了不愿意用成语,“有一些句子我故意写得很长,因为不能用标点,用标点就断掉了”。20124月,惯于写随笔的董桥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小说集 《橄榄香》。三十个短篇,每篇控制在两千五百字以内,为何如此?董桥说这是他的刻意为之,因为,“台湾、内地的文章都太松了”。至于这些小说的写作意趣,他说是“不写一株老树,只写树上的几片绿叶,不写山中草药,只写云兴霞蔚”。小说家刘绍铭先生由此赞叹道:“这是董桥以文字回呵过往、承担现在的一炉香火。”对文化的传承不知已说了多少年,但真正担当起传承之责的又能有几人?而一旦高人在前,又仅以“遗老遗少”视之,或以皮相的挑剔为能事,就难免悲哀无重数。

鲁迅有诗句“破帽遮颜过闹市”,那里边有悲怆,也有不惮于前驱。董桥也自有其骨子里的伤感,但在表现上却多为优雅与从容,这也自有其底子与底气。从小就饱读诗书,又留学英伦,年轻时听过胡适的讲座,听过林语堂、苏雪林等人的课,痴迷明清笔记,爱读周作人的文章,更与“遗老遗少”过从甚密……如此阅历,左右张顾,能有几人?所以,在回顾自己的为人与作文时,他才会这样说:“我扎扎实实用功了几十年,正正直直生活了几十年,计计较较衡量了每一个字,我没有辜负签上我名字的每一篇文章。”自然,也正因如此,这样的人又往往是自得而又自负的,在评说内地的作家时,他一般只推崇周作人、沈从文、杨绛等人的文字,再往下数,就有些目无余子了。有孤高自许的成分,也自当有着苛评之下的那一种期待。

 

去年是董桥七十大寿,著名历史学家余英时先生曾为之题诗,其中写道:“少时浮海记潜修,文史中西一体收。下笔千言瓶泻水,董生才调世无俦。”在汉字道性的传承已气若游丝的当下,对董桥那样的文字理该看重,而不应是无知者无畏,或是哗众取宠式的调侃与戏言。

 

来源:文艺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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